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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die - 想・像

本文原文爲英文,翻譯爲中文


我時常不肯定自己是睡着或是清醒着

有時,兩者皆是

最糟糕的夢是那些

五光十色的世界……可是

一小部分的你知道你在做夢

它會打量你 批評你 可憐你

那是我的夢境


又一次

我發現自己穿着無形的衣裳

從破爛的窗口凝視

許久

像一個維多利亞時期的鬼魂

我不知道我是否陷入憂鬱

還是成爲了鬼魂

或者兩者皆是?


我有很強烈的意識……可是

我在我的安樂窩感到陌生 暫時地斷開了

連接

這一線的理智

通常使我完整

我的思維是一個上鎖的金庫

而我丟失了鑰匙


時間是我的冤家

正向我報復

近日的事情在別人身上發生

已經很久

這天早上我無聲地吶喊

發現在我背上

一個我在這幾星期內不斷嘗試把它擦走的標籤

竟然是粟米片


我再無法掌握這懸空的現實

它已經變得稀薄而搖動

我在做夢

一切都過度真實

刺眼的顏色

吵鬧的聲音

貼近的人羣

像巨大的小丑的人們把一臉悲哀

藏在卡通面具裡


我發出聲音

但聽起來含糊

我創作的圖像

但在強光下看不見

我質疑這一切 包括我自己的存在

我不斷查證自己是否真實存在


我的醫生也似乎不斷查證我的存在



「你知道你爲甚麼在這裡嗎?」

「因為我需要一份按揭和一份焗豆。」


我隨着光束飄到天花板的風扇上

看見自己手舞足蹈地做手勢

像手語傳譯員般

只是更不舒服

好像色情電影的手語傳譯員


我需要專注

減少那些咄咄逼人的無聊話

那些受污染 受感染 永久進行的

內心獨白

但思緒奔湧

在爭奪我的注意力

而且築巢並繁殖


把我的腦當成工廠

開採我的記憶當成靈異的資源

化爲凌虐的能源

複印虛僞的副本

扼殺我最幽暗的恐懼

喘抽我的渴望

把我捏造成科幻電影


我的想像把我縮小

使我變得不似人形

我不能呼吸

所以我帶上口罩偷偷去跑步

西營盤的街道寂靜得陰森

我開始感到不自在

打交的黑風箏纏繞在榕樹上

它們像在密謀般看着我


香港閃爍並旋轉

那些裡面的原子就要散開

它們太過炫目而無形

像翻頁動畫般模糊

我也不似真實

我的皮膚看起來很炫目

我驚慌地察覺

「郁動你的手」的想法在迴響

然後看見我的手郁動就像

慢——鏡——

而這過程本來應該

即時 自動 難以察覺


我的想像是我最大的敵人

他是指揮這場的混亂的交響樂

我心軟 我感到刺痛 我感到麻痹

我的手指失去知覺

我的舌頭也是

我的腦筋是混沌的管道

輸送破碎的邏輯和詭異的氣場

我與幻象摔角

與鬼魂打鬥

被瘋癲的妄想打敗


我的思想團團轉

分裂成爲細流

兩個相反的現實

同時發生

我的腦袋是龍捲風

被狂怒

而且分秒轉變的情緒

掩蓋 把我破開

像個多汁的西瓜


我的頭顱繃緊

我的頭髮感到疼痛

我的雙手凍結變成爪

我的回憶再沒有生氣

我簡直無法相信

那是我的回憶

我在偷窺自己的生命

我看見自己從自己的眼睛觀望

我聽見自己向自己的腦袋說話


「你知道你爲甚麼在這裡嗎?」

「你知道嗎?」


我漸漸覺得

我生命中最不可靠的見證者

是我自己


背景故事


「想・像」是我在心聆大使培訓中寫作的其中一篇文章的延伸。我患有躁鬱症,有時當我經歷躁鬱症發作時我會產生幻覺。這對許多人而言很可怕。他們覺得我像在黑房間裡跟惡魔說話。(你們要失望了!)他們問我幻覺是不是像他們在大學裡初嚐迷幻藥的感覺。(朋友,我不知道!作爲本身已經經歷幻覺的人,我一點都不想用迷幻藥。)所以我以這篇作品嘗試解釋幻覺的感覺。


大部分人都覺得想像力是完全正面的,是創意的來源。我也喜歡我的想像的那一面,那是我的生計。但有時候我的想像感覺是我的敵人。


我的幻覺通常來自我的焦慮,我希望曾經經歷恐慌突襲的人都能夠某程度上與這首詩產生共鳴。這是我的躁症的另一面,我有時無法有建設性地利用來自輕躁的能量。新冠疫情和它帶來的幽閉恐懼,還有香港第五波疫情使我暫時失去發洩渠道,令我被困在令人崩潰的反覆思緒中。


我的幻覺不是全都那麼恐怖。有些奇怪地能安撫我,例如和死去的朋友散步和詳談、暢快的玩笑。有時候,我隱約知道這是幻覺,就像我也知道自己做夢,即使我無法改變頻道、跳轉到結尾、或者叫醒自己令夢境停止。


我的幻覺有一部分是非常有趣的。它們給我創意的靈感,就像來自宇宙的禮物。我在這首詩裡添加了幽默的元素來反映這一點。它們總是有正面的結果,驅使我反思可能是甚麼誘發我的幻覺。有時候我能幾乎立刻找到一個簡單的解釋。有時候這並不那麼明顯,我可能需要幾星期甚至幾個月才理解。有時候我永遠不知道幻覺的原因,但當它結束時我必定感覺被釋放。一些埋藏在我內心的事物獲得了自由的直覺。可能是我成功掩蓋並從記憶中去除的童年創傷。可能是我忽視我在一段關係或一個情境中感到苦惱的直覺的警號。


幻覺給我帶來溫柔的思忖,我的幻覺也不持續很久。它們讓我用抽象的方法面對精神疾病病發,這比起要在醫療設施裡讓治療師協助我面對更不痛苦。從這方面看,我學會了我的幻覺的價值並正面地視它們爲促進更新復元的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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